第六百七十八章 第五件(1 / 1)

剑来 烽火戏诸侯 2726 字 15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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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还有个老聋儿,远处又有个刑官,由着那些妖族乱窜都不会有半点乱子。”

云卿这些大妖除外,牢狱内的中五境妖族,只剩下五位元婴剑修,无一例外,久经厮杀,十分棘手。

陈平安说道:“云卿多半会破开禁制,选择离开牢狱,哪怕只有片刻自由,也想要走出牢狱看几眼古战场遗址,梦婆也愿意死在刑官剑下,而不是被我这么个无名小卒打杀。”

白发童子揉着下巴,“倒也是,这可如何是好?”

陈平安看着对方,先前不是说了认了个好祖宗吗?

白发童子哀叹道:“我帮隐官老祖盯着那些牢笼大门便是。”

陈平安说道:“乘山前辈,帮忙跟老大剑仙打声招呼,我要炼物。”

老聋儿的嗓音响起在心湖,“需要准备些天材地宝?”

陈平安摇头道:“不用。”

除了五彩-金匮灶,陈平安还有火龙真人赠予的“指点”机缘,跻身远游境之后,愈发明显,只需要让捻芯帮忙剥离出来即可,外加那门炼三山仙诀,足够了。

白发童子有些神色郁郁,“真不打算从三境,一举跻身玉璞?”

一旦陈平安炼制成功,极有可能跨过一道大门槛,得以跻身洞府境。

陈平安置若罔闻。

白发童子正色道:“那我退一步,放弃那点小动作,再无鸠占鹊巢夺你皮囊的打算,只求能够寻一处栖身之所,活命离开牢狱,希冀着有朝一日能够重返青冥天下。此外条件依旧,我就当是花钱买命了。”

陈平安还是摇头。

白发童子缓缓起身,变化模样,成了一位手捧拂尘的佩刀道人,道袍样式既不在白玉京三脉,也不是大玄都观剑仙一脉,竟是一件陈平安从未见过、更未听闻的紫色法衣,对襟,袖长随身,以金丝银线绣有日月星辰、太极八卦、云纹古篆以及十岛三洲、各种仙禽异兽,仿佛一件法衣道袍,就是一座天地广袤、万物生发的洞天福地。

此刻身披一件天仙洞衣的道人,一双眼眸之中,仿佛有星斗移转,神色淡然,微笑道:“陈平安,你算计我,帮你飞剑传信一次,害我折损百年道行,但是你一个下五境修士,尚且有此心智,我先后五次游历,观你心境,岂会没有留下后手?”

不但老聋儿转瞬即至,就连刑官已经赠予杜山阴的那道剑光,也一掠而至,破开层层叠叠的虚空迷障,璀璨炫目。

兴许这就是青冥天下飞升境大修士霜降的 “真身真相”了。

陈平安摆摆手,示意老聋儿不用动手,与那化外天魔对视,问道:“真要强买强卖?”

道人“霜降”微笑道:“试试看?”

陈平安点头道:“试试看。”

老聋儿皱眉不已。

就算试完之后,这头化外天魔必死无疑,对你陈平安又有什么好处,像先前那般双方虚与委蛇不好吗?何必如此撕破脸皮。对于双方而言,都不是划算买卖。当然对那“霜降”而言,确实是走投无路了。陈平安离开牢狱之时,只要不与老大剑仙求情,帮着化外天魔网开一面,就意味着陈平安已经下定决心,要让老大剑仙出一次剑。

陈平安如果拖泥带水,心存捣浆糊的念头,不救不杀,以老聋儿所知老大剑仙的脾气,就会由着陈平安自讨苦头了。

一头飞升境的化外天魔,自有手段尾随而出,此后陈平安的修行路上,在重返浩然天下之前,只会后患无穷。

当然前提是陈平安真能够活下来,还有机会见到那个与天地合一的自家先生,文圣老秀才。

去而复还的捻芯,更是在心中大骂陈平安急躁,为何跻身了远游境,武运在身,好像整个人的心境都变了。那头居心叵测的化外天魔,先拖着便是。先炼物破境,再缝衣成功,到时候再搬出老大剑仙,总好过这么急匆匆与一位飞升境切磋道心。

修道之人,擅长炼物,化外天魔,喜欢炼心。

老大剑仙突然现身,“就不能让我省省心?”

每次见着陈清都皆如鼠见猫的化外天魔,这次非但没有恢复白发童子的相貌,反而问道:“陈清都,你我约定到底作不作数?我到底能不能离开剑气长城!”

老聋儿倒是不意外。

陈清都没那闲情逸致,圈养一头化外天魔闹着玩。

果不其然,陈清都说道:“你可以换个境界高的,比如侯长君,或者干脆找个天生皮囊出众的,比如老聋儿挑中的弟子。至于能不能活着离开?别问我。”

捻芯哑然失笑。最后三字,好熟悉的措辞。

老聋儿有些脸色难看,倒是不敢质疑陈清都的决定,只是后悔与陈平安的那桩买卖,做得早了些。

霜降摇头。

陈清都笑问道: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

霜降默然。

陈清都转头望向陈平安。

陈平安说道:“我一个下五境修士,既要缝衣,结果还需要与一位飞升境的化外天魔勾心斗角,老大剑仙你没理由袖手旁观。”

捻芯觉得这次年轻隐官又得遭殃了。

不曾想陈清都笑着点头道:“总算晓得主动伸手讨要一次了,难得。”

浩然天下的陈平安,事事求己不外求,陈清都懒得管。

可既然当了剑气长城的隐官,不多求他陈清都几件事,当他这位老大剑仙是摆设吗?

————

倒悬山,米裕求着邵云岩带他去那黄粱铺子,喝一喝那鼎鼎大名的忘忧酒。

不曾想好不容易等到邵云岩点头答应下来,纳兰彩焕说也要跟着一起,坐享其成。

三人进了那座酒铺,邵云岩发现老掌柜和年轻伙计之外,比起上次,多出了个年轻容貌的女子,姿色算不得如何出彩,她正趴在桌上发呆,酒桌上搁放了一摞书籍,手边摊开一本,覆在桌上。伙计许甲坐在自家小姐一旁,陪着发呆。

邵云岩记得未完,请翻页)

子突然抬起头,与纳兰彩焕问道:“如今你们剑气长城戒备森严,我去不得南边城池,那个阿良如何了?”

纳兰彩焕落座原位,笑道:“还能如何,老样子。”

女子哀怨不已,一双秋水长眸,如春水池塘装满了情愁,“都回了剑气长城,也不知道来找我喝酒,有我在铺子,好歹喝酒不花钱啊。亏得我从白纸福地赶回倒悬山,如今连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
老掌柜笑道:“还是要赊账的,欠的钱也还是要还的。”

女子说道:“阿良说了,赊欠的钱,都不叫钱。”

老掌柜点头道:“他阿良的脸,也不叫脸。”

女子重新趴在桌上,双掌乱拍桌面,“好无聊啊。早知道就不回倒悬山了,在那白纸福地,我都与阿良生了好些子女了。”

老掌柜都懒得唠叨这个闺女了。

邵云岩不愿多听这些黄粱铺子的家务事,问道:“掌柜有什么打算?”

老人说道:“扶摇洲那处现世没几年的秘境,是昔年黄粱福地的一部分,打算去那边瞧瞧,等到哪家宗门吃下来了,我再谈谈看,如果谈得拢,我就花钱买下来,把铺子开得大些。马上动身,如果没意外,你们应该是倒悬山铺子的最后一拨客人了。”

女子说道:“我不走,不见着阿良,我哪里都不去。”

许甲伸手指了指高处,轻声道:“小姐,哪里都不去,不成的,说不定一下子就去那边了。”

女子瞪了他一眼,年轻伙计缩了缩脖子。

米裕笑问道:“敢问这位姑娘,浩然天下,风景如何?”

女子瞥了眼米裕,模样还算不差,就是不如阿良。

她随口说道:“凑合。”

米裕喃喃道:“怎么可以只是凑合。”

————

离开蛮荒天下妖族大军集结地之后,那个羊角辫的小姑娘,没有着急去那座搁置十四王座的古井。

一路逛荡,不怕绕路。

揪着两根羊角辫,晃悠悠御风远游,有高山处就去山巅赏景,有大水处就去寻觅水府。只可惜据说蛮荒天下的山水神祇,不如浩然天下那么花俏,事实上确实如此,她游历过几处山神祠庙、水神宫府之后,有些扫兴。

一拳打杀一群废物,一脚踩死一片蝼蚁。

没有任何规矩约束,随心所欲,滋味极好,如那无酒,就拿佐酒菜顶替一番,嚼黄豆,嘎嘣脆。

然后她被隐官一脉的两位剑仙洛衫、竹庵追上,选择跟随她一起游历蛮荒天下,他们跟随萧愻一起叛出剑气长城,在军帐那边,实在是无事可做,何况他们也不会对剑气长城出剑,浩然天下,才是两位剑仙心心念念之地,到了那边,只要是剑宗,且无剑仙去过剑气长城的,都会被他们问剑一场。

云海之上,洛衫见那隐官大人揪着辫子,整个人如竹蜻蜓一般旋转御风而游,有些无奈。

竹庵剑仙笑道:“隐官大人早该离开剑气长城了。”

他们接下来要去游览蛮荒天下的一座大城,是某个王朝的京城,门槛极高,想要定居或是入城,必须是人形,这就意味着一座城池之内,皆是术法小成的妖族修士,当然,也有诸多捷径可走,花钱为境界不够的妖族仆役,花钱购买符皮披上,装模作样。

这种规矩,在蛮荒天下并不多见。

同时也意味着这座王朝,势力极大。

帝后眷侣,皆是仙人境,其中一位还是剑仙,此次双方都没有去往剑气长城战场,竹庵剑仙根据甲子帐那边听来的小道消息,属于破财消灾,国库一空。

一拨京城驻守修士御风而起,甲胄鲜丽,拦阻三人去往京城上空,一位元婴怒喝道:“来者何人?!”

萧愻只是旋转不停,围着那拨妖族修士绕出一个大圆,片刻之后,好似响起一串爆竹声,一团团血雾随风飘散。

一道虹光从京城皇宫掠起,御剑悬停在远处,是位长发披肩的俊美男子,身穿衮服,大幅大幅的赤圆金织纬,再以孔雀羽绒绣龙纹,故而这件衮服,金翠夺目,十分扎眼,男人见着了那个羊角辫小姑娘后,立即弯腰拱手道:“隐官大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
萧愻依旧旋转不停,将那男子和洛衫、竹庵一起包括其中,“我已经不是隐官了。你骂我呢?”

男子弯腰更低,“绝不敢冒犯隐官大人。在我心中,剑气长城的隐官,就只会是隐官大人。”

竹庵剑仙会心一笑,弯来绕去的,作为一头妖族剑仙,偏偏学那浩然天下的人间君主,果然沾染了不少臭毛病。

萧愻一拳将这头大妖打回京城。

等到大妖砸穿皇宫一座大殿屋脊,如影随形的萧愻又一脚踩中对方背脊,最后一拳,打得现出真身的大妖深入地下百余丈。

京城外云海上,洛衫笑道:“说了三个隐官。”

竹庵剑仙点头道:“不长记性。”

————

十万大山之中。

守着茅屋菜圃的老瞎子,脚边趴着一条老狗,老瞎子将其一脚踢开,然后抬头望向远处,伸手挠脸。

老人两颊凹陷,皮包骨头。

那条老狗远远地开口言语,“剑气长城和剑道气运,很难切割干净,一旦被托月山收入囊中,进可攻退可守,以后万年,此消彼长,就该轮到浩然天下头疼了。”

老瞎子缓缓道:“一条狗都知道的事情,陈清都会不清楚?”

陈清都不会让蛮荒天下捞到手太多,只要能够做到这点,已经极为不易。

想要半点不剩给蛮荒天下,那是痴人说梦。只说那堵屹立万年的城墙,怎么搬?谁又能搬走?那些身负气运、大大小小的剑仙胚子,又该如何安置?不是随便丢到一地就能够一劳永逸的,

尤其是当陈清都兴许还想着年轻剑修们,以后修行路上,心中犹存一座剑气长城,愿意将此心思,代代传承下去,更是难上加难。

那些剑气长城的年轻人,将来流散四方,相信很快就会明白一件事,没有了陈清都和剑气长城,生生死死,只会比早年在家乡的战场,更加莫名其妙。

剑气长城,一座酒铺子,冷冷清清,没法子,只要是个剑修,不管境界高低,就都去城头那边厮杀了。

冯康乐与桃板肩并肩坐在长凳上,一起吃着阳春面,冯康乐突然问道:“你说我们会死吗?”

桃板想了想,笑道:“不会的,咱们年纪还小,钱也没挣着,酒也没喝过,没道理嘛。再说了,不还有二掌柜在?”

冯康乐使劲点头,跟着笑了起来,夹了一大筷子阳春面。

————

牢狱那道小门外,老聋儿问道:“真舍得那金箓玉册?”

捻芯点点头。

老聋儿感慨道:“神仙道侣,不过如此了。”

捻芯冷笑道:“嘴巴给我放干净点。”

老聋儿挠挠头,翻脸比翻书快,娘们的心思,真是比化外天魔半点不差了。

蹲在门口的白发童子喊道:“让开让开都让开,让我一人为隐官老祖守关护道!”

行亭建筑那边。

陈清都身处其中,环顾四周。

儒释道。纯粹武夫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