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二十七章 五至高,四仙剑,一白也(1 / 1)

剑来 烽火戏诸侯 2596 字 15天前

五至高,四仙剑,一白也

龙虎山天师府,摘星台。

在那背剑小道童现身后,又有一位故意以水云烟霞遮掩面容、身段的女子,在那台阶底部施了个万福,然后得了天师法令,她这才缓缓登高,当她踏上台阶之后,障眼法便自行消散,露出真容,虽然一身羽衣女冠装束,却仪态万方,天然妩媚,眉心处一粒红痣。

她不但是这浩然天下,也是数座天下境界最高的一头天狐,担任龙虎山天师府的护山供奉,已经千年之久。

在龙虎山中,化名炼真。

早年龙虎山大天师下山云游,她就偷偷跟随才是弱冠之龄的年轻道士,假装一位村姑,大天师也故意不揭穿她身份,准许她远远跟随,更默认她旁观自己的修道之法,在那之后,年轻天师云游四方、一路斩妖除魔,整整甲子光阴,她借助天师的功德庇护,得以躲避过数次天劫,她最终自愿跟随大天师一起进入龙虎山修行,作为回礼,大天师亲手钤印法印,使得她扛下天劫。

登台其上,高临天极,仿佛一伸手就能够摘星揽月。

天狐炼真登上摘星台后,却立即止步不前,没有走近那位年轻容貌的大天师,主要还是她天生敬畏那位化名无累的背剑道童。

剑修作为山上四大难缠鬼之首,尤其是剑仙的飞剑斩头颅,一剑破万法,杀敌也好,斩妖除魔也罢,可不是那些志怪小说和稗官野史的凭空杜撰。

而那位小道童正是仙剑“万法”化身人形。

炼真被摘星台禁制压胜,现出半数真身,十条巨大的雪白尾巴,匍匐在地,一路垂下台阶,几乎将整条摘星台的登高道路给掩盖住。

年轻道士转头,与那天狐微笑点头致意。

炼真赶紧还礼,打了个道门稽首,在摘星台下,她以大天师身边婢女自居,登台之后,在那位最不近人情的剑灵无累身侧,炼真只得勉强以道友自居,省得惹来对方不快。

炼真与那无累几乎从不言语,双方打照面的机会其实也不多。

大天师与他们两位都称呼以道友,平辈相交,从不视为侍从、婢女。

炼真知道为何今天大天师要与无累相聚此地,登高远望那座位于浩然天下西南方的扶摇洲。不过如今扶摇洲是蛮荒天下版图,相信哪怕是以大天师的道法,施展掌观山河神通,依旧会看不真切。

大天师继续先前话题,“我打算持印走一趟桐叶洲。你留在这里看护山门。”

无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,嗓音冷清,“如今天下形势,已经值得你涉险行事不假,但是千万别死在那周密手上,不然还要我来斩你不成。”

炼真忧心忡忡,她想要劝说一番,又哪里敢在这种大事上对主人指手画脚。

就如主人昔年亲口所说,人间时时玄妙,处处被压胜,修道之人,道法越高,脚下道路只会越来越少,山上天上则风越大。

每一个身不得已,每一次心不由己,都有可能身死道消,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,与那光阴长河万古同寂寥。

至于那个小道童的冷漠神色和言语内容,炼真倒是见怪不怪了,剑灵虽说是名义上的侍从,但是大道纯粹至极,几乎没有后世所谓的半点善恶之分。

年轻道士伸手轻轻虚提一物,腰间便现出一支青竹笛,铭文却取自世间仿古风字砚的八字开篇,“大块噫气,其名为风”。

龙虎山当代大天师,赵天籁。

中土神洲十人之一,排名犹在符箓于玄之上。哪怕争论不休的浩然十人,他都必然有一席之地。

五雷正法,有那万法之首的无上赞誉。龙虎山历代大天师,本身就是当之无愧的世间雷法无数,文运之浓郁,龙气之充沛,用老秀才的话说,就是让人只看一眼就要转头不看,看不得看不得,看多了容易眼馋。

老秀才突然有些神色尴尬,负责看守此处禁地的一位貌美女冠,面容年轻,却在天师府辈分极高,她本身就坐镇小天地,加上是仙人境界,她敏锐察觉到老秀才的一丝气象,立即现身在门口,打了个稽首,非但没有与擅闯此地的老秀才兴师问罪,反而以心声轻声问道:“文圣老爷,敢问左先生是否无恙?”

老秀才跺脚道:“我这弟子猪油蒙心睁眼瞎啊。当年如何舍得对赵姑娘的那位嫡传出剑伤人,将那剑仙胚子带回龙虎山,与赵姑娘好好商量有那么为难吗?!”

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骂过自己的弟子,老秀才这才再收敛神色,小声安慰道:“左右那痴子还好,让赵姑娘担心了。”

女冠松了口气,笑道:“我那嫡传,身为黄紫贵人,却滥施道法,出剑无理,若是落在我手上,只会责罚更重。”

老秀才笑呵呵道:“我自个儿逛去,不耽误赵姑娘清净修道。”

女冠轻轻点头。

龙虎山大天师,是她的兄长。

其实天师府可谓枝繁叶茂的黄紫贵人们,绝大多数都不是真正的修道中人。所以辈分一事,比较特殊,分祠堂家谱和道牒辈分,更奇怪之处,在于后者需要迁就前者,而不是前者为后者让道。所以她与赵天籁在两个辈分上都一致,在龙虎山天师府极其罕见。

老秀才离去后,还是有些痛心疾首,但凡左右稍稍开点窍,自己这位先生就要跟着小小沾光,勉为其难当那赵天籁的半个长辈了,那么你左右的小师弟,岂不是就与龙虎山大天师是半个平辈?再使得落魄山与龙虎山成了半个姻亲,这龙虎山还不得开心坏了?

一座百花园。相传是历任大天师游览百花福地,福地花主和十二神主们精心培育的一本本花卉,作为礼敬天师府的礼物。

有一座小雷池。位于一方巴掌大小的砚池当中,底部铭文,有劳大天师或是炼真姑娘,以后转交给他。”

赵天籁站起身,“说来说去,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
那个昔年乘坐牛车离开骊珠洞天的赵繇,是齐静春嫡传弟子之一。

后来游历中土神洲,在龙虎山一座道宫修行过一段岁月,都不算那不记名弟子,身份依旧是儒生,最终赵繇去了。事实上她与那年轻人赵繇,也算不得什么陌生人。

老秀才笑呵呵道:“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,炼真姑娘只管看那印文内容,反正又不着急转交赵繇,需要代为保管差不多九十年。”

炼真也就不再客气,双指捻住印章,抬起一看。

四字印文。

心灯不夜。

赵天籁看了一眼,会心而笑,“丘壑精神,云水陈人。心灯不夜,道树长春。”

老秀才大笑道:“天籁兄,人间书都快要给你读完了!”

赵天籁其实原本还有一句好话,是称赞刻刀做笔字不错,烟火气里边生出一股仙佛气。结果给老秀才这么一说,便算了。

老秀才试探性问道:“莫不是马屁拍马蹄了?我可以改。把话收回都成。”

炼真收起印章后,闻言忍俊不禁,文圣老爷这般读书人,世间少有。

赵天籁问道:“接下来要去哪里忙碌?”

老秀才犹不死心,继续问道:“回头我让关门弟子专程帮你篆刻一方印章,就写这‘一个不小心,读完人间书’,如何?中不中意?嫌字数多留白少,没问题啊,可以只刻四字,‘将书读遍’。”

赵天籁依旧不答话。

老秀才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功夫,也是一流,行云流水,转折如意,已经开始抚须而笑,“两位再传弟子,一个是小齐找的,一个是我为关门弟子找的,就成了一个辈分,俩孩子刚刚凑巧汇合,我当然得去看看。”

等到老秀才偷偷使了个眼色,大天师只得施展神通,帮那老秀才缩地山河,去往遥远处。

小道童问道:“老秀才何必如此?”

赵天籁笑道: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弟子太出类拔萃,当先生的也会忧愁不已。只不过这等心累,别有滋味,寻常人求也求不来就是了。”

小道童突然眉头紧皱。

那个老秀才,没还酒水!

赵天籁笑道:“所以我还了一个不小心。”

老秀才在极远处落脚,笔直撞入一条江河中。

老秀才凫水上岸后,不知为何,长叹一声,再次御风远游。

给他找到了在一处王朝书院碰头的小宝瓶和裴钱。

老秀才却没有立即现身,只是远远看着不知不觉就长大了的昔年小姑娘,如今的亭亭玉立。

她们的小师叔和师父。

小心翼翼跋山涉水,救过很多人,很多了。没有主动害过谁,一个都没有。

青山绿水千万重,翩翩少年思无邪。

有些老秀才心中真正在意的好话,老人都不舍得说给外人听。

怕人知道,偶尔又怕人不知道。

老秀才突然回头看了眼浩然天下的西南方位。

————

程行事,在山头最高处,矗立一碑,篆刻单单一个“气”字。

此外东方立碑刻“剑”,西边刻“长”,北边刻“城”。

最大的意外还是在那“剑”字碑地界,一位道号山青的年轻道士,不但剑劈石碑,还将飞升城剑修全部驱逐出境。

在那“剑”字废墟,宁姚御剑赶到山巅,然后御剑直去,找到那个山青,到了青冥天下地界,宁姚一场二话不说的问剑,最终一剑将那枚曾是倒悬山的山字印斩落在地,不但如此,宁姚还剑挑山字印,搬回“剑”字碑山头,她在搬印离去之前,与那脸色惨白的山青,再次撂下一句话,以后再有问剑,与我打声招呼,剑分生死。

那位剑毁“剑”字的道祖关门弟子,默认此事,然后不得不暂时闭关养伤。

经此一役,原本还小有异议的崭新天下的,慷慨激昂,针砭时事,为这位出身亚圣一脉的书院山长,专骂自家圣贤,为他赢得山下无数赞誉,只是听说有些扶摇洲和南婆娑洲的返乡修士和士子,想要来此与山长争辩,好像都给拒之门外了,一来二去,山长就又写了篇文章,写那世风日下,实在堪忧。

李宝瓶与那位山长的某位嫡传学生争论过,李宝瓶先认可了山长言论的一个个可取之处,说浩然天下和中土文庙,肯定容得人人说心里话,只是等李宝瓶刚说到第一个有待商榷之事,比如山长之真心言语,所谓的真话,便一定是真相了吗?读书人读到了书院山长,是不是要自省几分,稍稍耐心几分,听一听持有异议的年轻人,到底说得对不对……不曾想对方就立即满脸讥讽,摔袖离去。

李宝瓶当时只是叹了口气,又是这样。

当时裴钱一直面无表情站在李宝瓶身旁,对那个背影当场骂了一句“去他妈的”。

那位书院山长嫡传耳聋又变耳尖,立即转头,质问裴钱在说什么,有本事再说一遍。

于是裴钱就又说了句去你-妈的。

大概是不愿意有辱斯文,那位士子大笑不已,转头与李宝瓶说你瞧瞧,这些就是你们持有异议之人的态度,值得我那山长先生听半句吗?

老秀才听过了李宝瓶简明扼要却一五一十的阐述,笑眯眯点头,“小宝瓶讲理说得好,裴钱骂得也好。都好都好。”

文圣一脉,除了关门弟子,嫡传都是拿来骂的,可是再传弟子,老秀才当然是怎么夸都夸不够的。

裴钱微微赧颜,习惯性挠挠头。原本还担心文圣老先生会责怪自己几句。骂自己再多都没关系,可如果连累师父就不好了。

老秀才让她们稍等,去找了那骂天骂地骂圣贤、忧国忧民忧天下的书院山长。

结果那个山长起先没能认出老秀才,争论一番后,山长嫡传嘀咕一句你算老几。

老秀才立即回骂一句“我算老四!”

山长愣了愣,有些了然,反而愈发书生意气,一身的大义凛然,质问早已不是文圣的老秀才,是不是要以曾经的圣贤身份让我闭嘴不言?

老秀才就懒得多说什么了,重新找到李宝瓶和裴钱,一起去往郁氏家族,那个郁老儿果然是个臭棋篓子。

老秀才猛然抬头。

壮哉!

一剑率先离开龙虎山天师府,直去扶摇洲。

随后又有一剑,破开青冥天下与浩然天下的“接壤”天幕。

再有第三把仙剑,同样是破开第五座天下的天幕,去往扶摇洲。

连破扶摇洲三层天地禁制。

与白也所持仙剑,四把仙剑,首次齐聚浩然天下。

白也,太白。

白玉京道老二,道藏。

龙虎山大天师,万法。

剑气长城,第四把仙剑,天真。

一人身侧,仙剑齐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