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既然事功何为回报(1 / 1)

剑来 烽火戏诸侯 1788 字 15天前

既然事功何为回报

是三进院落,其实占地极大,形制和规格堪比藩邸,建有鸱尾的庑殿顶,铺碧绿色琉璃瓦,正堂官厅面阔七间。

进了国师府,到邻三进院子东厢房那边用以议事待客的偏厅,**安移动两条椅子,分别坐下,相对而视。

他们互换主客身份。当年青峡岛难登,**安终于是上岛了。如今国师府难进,刘老成仍然是落座了。

刘老成已经施展障眼法,临时罩了一件备用法袍,用以隐藏触目惊心的伤势,还要运转水法,遮掩满身的鲜血气。

不可谓不狼狈,自从跻身上五境之后,就再没有如此遭罪了。

谢狗跟着进了屋子,她也不搬椅子坐下,去了顶立地的书架那边抽出本书籍,装模作样翻阅起来。

**安用眼神示意她不必留在这边。谢狗一本正经道:“若是这厮心怀恨意,暴起杀人,我也好为国师护驾。”

刘老成眼皮子轻轻抽搐几下。

**安挥挥手,谢狗只好将那部书籍收入袖中,好像是大骊京城钦监的秘本,是有钱都买不着的珍贵孤本。**安瞪眼,谢狗只好将书放回原位。

等到的谢狗走出屋子,**安抖了抖青衫长褂,翘起二郎腿,道:“刘岛主随意些,我们可以闲聊一刻钟。”

刘老成默不作声,伸手捂住心口处,被那貂帽少女从背后攮了几剑,虽是“外伤”,不致命,却也伤及了阴神和阳神,再多一剑,恐怕就要影响到大道根本了,就会有跌境之忧,而且绝不会是只跌一境。

由此看来,这个能够站在十四境陌身后的落魄山次席供奉,谢狗,比刘老成预期的飞升境巅峰剑修,道力还要再高一点。

先是跟刘蜕的阳神身外身斗法一场,再被刘蜕真身追杀,又被谢狗,刘老成跻身仙人境之后辛苦积攒下来的那份道行,都打了水漂,一些个用来保命和搏命的压箱底手段,都差点用光了,不心疼就有鬼了,何况现在的刘老成,还是字面意思的心疼。

其实在逃亡路上,刘老成就已经想明白了,此次设局伏杀自己,是云窟福地姜氏家主的擅作主张,跟**安没有关系。

刘老成道:“不要跟高冕恶了关系。”

**安道:“当然。”

刘老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,瘫靠着椅背,劫后余生,恍若隔世。

**安没有要杀他的意思,姜尚真也可能是故意敲打他,才好压价,得到他心目中最大的利益。但是谣乡刘蜕那条疯狗,是真的想杀他刘老成。如果在花神庙附近私宅那边,刘蜕还有掂量掂量他刘老成道行高低的意思,等到在京畿之地,真身露面,双方算是彻底结下死仇了。

刘蜕确实不俗,在京畿之地斗法期间,这位扶摇洲的过江龙,浑身散发着一种极为冷酷极残忍的道气,全无谱牒修士瞻前顾后、权衡利弊的做派,绝不讲究什么一洲道主的脸面、风范。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,我今就是要搞死你!

等于是先后被刘老成戏耍了两次,刘蜕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刘老成对垂是没什么怨怼和愤懑,既会不怕了刘蜕,从此战战兢兢过活,也不恨姜尚真,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。

姜尚真本就是个性格难测的多面人。落魄山首席供奉周肥,玉圭宗上任宗主,云林姜氏家主,不同的身份,姜尚真就会不同的话,做不同的事。

至于谢狗的出手,大概就像百姓人家里边的稚童,生闷气了,就踢一下桌凳而已?

否则她真想出剑杀人,刘老成再不认命也得认命了。

刘老成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,倒出几颗仙家丹药,往嘴里一丢,大嚼起来。

对于他这种性格的野修而言,今日风波,老子都能没死,毫不气馁,反觉痛快,想要独自豪饮!

**安对花神庙附近宅子的情况,可谓了如指掌,不仅仅已是飞升境,有宋云间坐镇国师府,京城风貌一览无余,比任何掌观山河神通都要管用。但是也没拦着刘蜕的出手,只会在关键时刻才会让陌或是谢狗出手。书简湖是你刘老成的书简湖,大骊京城便不是我的大骊京城了?

刘老成默默运转气机,以秘法缝补人身山河和治疗肉身,两件法袍底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筋血翻动,白骨生肉。

**安见刘老成没有开口话的意思,主动道:“一座书简湖,不光是真境宗要换掉,现任湖君也要换人。不过姜尚真做事情,急零。”

若姜尚真是放浪行事,那就还真是冤枉了他。姜尚真是想要一鼓作气,缘于当下的新飞升**安,身上还带有一股宝瓶洲的气运。那么现在做出的决定,对于大骊朝廷或是落魄山,只要是与**安牵连越深的,就越容易事半功倍。这等千载难逢的良机,过时不候。一旦错过了,哪怕是明做出同样的决定,也不是不能成事,但是有可能事倍功半。姜尚真是个生意人,怎么花钱是很随心所欲的事情,但是具体怎么赚钱,姜尚真有自己的执念。

凡俗觉知不到虚无缥缈的国运气数,大修士却是冥冥之中自有体悟的。

刘老成尽可能快速恢复道力,主动赶来国师府,将刘蜕拦在京城大阵之外,刘老成只是得了一张暂时的保命符。今等他出了国师府,是什么光景,能不能走出大骊京城都还两。

**安笑道:“你的脾气也燥零,好歹听姜尚真把话完,听听看他打算将你贬谪到哪里去趴窝。”

“这好像不是你的一贯风格。”

“对了,光化日之下,疑神疑鬼,总是做贼心虚。心里边没有鬼,何必怕黑。”

听到这里,刘老成犹豫了一下,大略解释道:“我以仿儒家本命字的旁门手段,祭出那两尊文武庙神灵,其实支撑不了太久,而我见到姜尚真的,底款是那“让三毡。

这等文字缘,曾经让杜俞觉得世间的巧合真是妙不可言。

当时他还乐呵,猜想哪位了不起的大剑仙?豪杰宗师?竟然能够让那位隐官有此灵感?

杜俞到头来才发现,好家伙!原来就是我?!

大街上,苻南华和蔡金简,还有黄钟侯,他们并肩而行,各怀心思。

老龙城和云霞山是典型的山上世交,否则当初苻南华和蔡金简游历骊珠洞,就不会结伴而行,一起走那趟泥瓶巷。他们两位,离开那座镇之后,各有各的机缘造化。苻南华先是迎娶了云林姜氏的一位嫡女,如今更是成为老龙城的城主。

蔡金简也已经是一位元婴,绿桧峰的峰主。以至于耕云峰的黄钟侯,由于不过是金丹境,竟然捷足先登,当上了新任山主。在山外议论纷纷,都为蔡金简打抱不平。其实黄钟侯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,先前思来想去,好像都要归功于自己见着的那两个家伙?一个油嘴滑舌、神神道道的年轻道士,一个更油嘴滑舌、没半句真话的好酒之人?

苻南华笑问道:“作何感想?”

蔡金简笑道:“还好吧。”

她是在自家道场绿桧峰见过**安的。

当年蛮荒妖族率先占据桐叶洲,跨海攻入宝瓶洲,战事惨烈,硬生生将一座老龙城打没了,而且还是字面意思上的荡然无存。结果等到战事落幕,苻氏和几大家族,没跟大骊王朝讨要半点人力财力,又硬生生靠砸钱复原了一座老龙城。

位于宝瓶洲最南赌老龙城是公然,而不是私底下,至今还跟大骊朝廷、尤其是陪都洛京保持极其紧密的关系。

其实大骊宋氏皇帝从未驻跸巡幸过老龙城土地,只有藩王宋睦在那边但是一洲山上山下,都心知肚明,老龙城不是大骊王朝“行在”胜似“行在”。

黄钟侯带了一壶耕云峰的春困酒,想要送给那位帮忙牵红线的月老,只是双方身份悬殊,未必能着见面了。

苻南华自言自语:“曾经壮举,反成笑谈。当年糗事,竟成美谈。”

如果绣虎崔瀺,一直是在用最大的理性,去克制自己内心最大的愤怒。

那么作为接任者的**安,又是怎样的真实道心?好像外人无从知晓了,晓得。

国师府,**安突然放下手边事务,站在门口,看着对面的屋子,大师兄崔瀺的书房。

他从青冥下返回大骊京城,就一直在思考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。

桃花下,宋云间转头问道:“国师,想什么大事呢。”

沉默许久,**安舒展眉头,抬起双手呵了口气。

既然事功,何为回报?

既然崔瀺开创的事功学问的第一根只,便是绝不可以吝啬回报,甚至需要超乎预期。

那么大师兄必定留给自己一份回报,必然存在。就像个谜题,却需要他这个师弟自己去解题,寻找谜底。

可以肯定,只要被**安找到了,那个答案,一定会很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