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亦山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母马,跨上马鞍,朝县城外疾驰而去。
大邺王朝对军械马匹的管制极为严格。
那些恶奴敢抢家里的东西,却不敢打马匹的主意。
半个时辰后,萧亦山自西安门进入帝京,停在“天法道观”门前。
三百年前,天法宗力压“孤仙涯”,成为玄门正统,受到皇家尊奉,进而修建了这座占地足有皇宫一半大小的天法道观。
单是眼前香客云集的三官殿,便已气势恢宏,令人心生敬畏。
萧亦山拴好马匹,绕过那些香客,来到三官殿背后的一条巷子。
在拐角的那扇门前,萧亦山弯指扣门,三长两短。
片刻后,木门打开,一名堪称国色的绝美女子,出现在萧亦山眼前。
身披灰白道袍的女子道号如月,她年芳十八,五官近乎完美,吹弹可破的脸蛋上,有着一双玲珑活泼的眼睛,开门后,她并不去看萧亦山,而是略有紧张的来回张望。
见四下无人,如月才冷冷的望向萧亦山:
“你不是要做花下鬼吗?怎么还没死?”
萧亦山上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,一时有些走神,脱口便道:
“人世间有你这么好看的姑娘,我怎么舍得去死?”
萧亦山这样的纨绔,根本入不了如月法眼,任由他言语轻薄,如月也只当没听见。
自打认识如月之后,萧亦山便一直舍近求远,跑来三官殿找如月买丹药。
“原主付出的是感情和金钱,但在她眼里,这只是一场交易。”
果然,萧亦山说完后,如月先是白了他一眼,接着把头侧过去,朝萧亦山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。
“说吧,这次要什么丹药?要多少?”
“我今天找你不是来买丹药。”
说着,萧亦山按下如月的手,趁机摸了一把,那玉指嫩滑的感觉令人心神荡漾。
如月连忙把手抽了回来,抬手便要打向萧亦山。
“你敢碰我!”
知晓小道姑秉性的萧亦山连忙拿出自己的保命符。
看到足足二百两银票,小道姑眼睛亮了,嘴角翘了,伸手就夺了过去。
“二百两?萧伯安,你是打算买多少丹药?”
“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。”
如月明眸转动,挑眉问道:“你是想知道压胜的细节?”
啊,不愧是我未来的老婆,果然跟我心意相通。
萧亦山连连点头。
小道姑背起双手:“萧惠妃谋行压胜,迫害皇后,就算让你知晓压胜铸炼之法,你还能帮萧家翻身?”
萧亦山忽略掉如月这波凉水和那不屑的眼神:“时间紧迫,这二百两你到底想不想赚?”
嗜钱如命的小道姑也很直接:
“压胜乃我玄门禁术,没说我这样的十品凝气境,便是我师父那样的七品金丹境,想要铸炼一道压胜,也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......”
压胜,属于玄门高阶法阵。
要想成功,首先就需要一件玄门至宝作为阵心,施法者还必须每日倾注自身大量灵气,这个过程视施法者的修为而定,短则三个月,长的话甚至可能要一整年。
不仅如此,阵法中还必须每十二个时辰,添加一件受害者身上的东西。
这也注定了,使用压胜,就必须得到受害者身边人的协助。
在玄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法术中,压胜几乎是最麻烦,最没有效率的一种杀人方法。
就算不被列为禁术,过去也鲜有人使用。
但压胜也有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方,一旦法阵成功铸炼,不论境界,受害者必死。
而且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
听如月说完压胜的这些细节,萧亦山陷入沉思。
这么说来,姑姑是在使用压胜的过程中被发现,因为皇后还活着。
这里面疑点简直太多。
姑姑没有任何修为,想要制造压胜,就必须得到玄道高手的帮助,大内倒是有这样的人,但那些都是皇帝的马仔,而且还得是皇帝最信任的人。
除此之外,姑姑还要策反皇后身边的婢女或者太监,这样才能保证每日拿到皇后的近身之物。
太复杂了,能做到这些,那还不如直接下毒。
这到底是他人嫁祸给姑姑?还是皇后自己摆下的圈套?
“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,怎么样?想到办法救你们萧家了吗?”如月问道。
萧亦山摇了摇头,他心里继续想着:
“这些事情,皇帝一定都清楚,这应该就是他才迟迟不肯降罪的原因......之一。”
前生的经历,锻炼了萧亦山极为敏锐的判断力。
大事面前,细节虽然不可或缺,但真正影响决定的其实是形势。
后宫之争看似是一群女人在斗法,但背后牵扯的,往往是朝堂中各种势力。
皇后乃王朝六大家族之一的淮安袁氏,比萧家高了一个等级,跟当今张首辅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可出事之后,朝中并没有官员上书趁机踩死萧家,这是为何?
“因为我们萧家如今并无实权,姑姑虽然受宠,但家中就老爹一个七品官,连上‘牌桌’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萧亦山眉目微动,似是想到了什么。
“不对,老爹现在应该去见的人,不是皇帝。”
如月还从没见过萧亦山这副认真的表情,心下暗道:
“只隔了一天,这萧亦山全然不似昨日那般绝望哀嚎,别说,他这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......”
发现自己正盯着这好色纨绔,如月连忙移开目光。
“哼,多半是昨夜与那些青楼女子一夜风流之后,又舍不得去死了。”
然而更让小道姑意外的是,紧接着,萧亦山一边凝神沉思,一边转身往巷子外走去,竟是没有再多看她一眼。
而就在此刻,两道身影出现在萧亦山面前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那是两名二十五六岁的年青男子。
其中一个身材魁梧,面容硬朗,橙黄的瞳孔锐利至极。
而另一人鼻梁高挺,五官立体,相貌上丝毫不输萧亦山,只是眼神极为冷漠,被他盯着,萧亦山大白天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气。
两人墨染般的锦衣上暗秀山海图纹,质地细腻,散发淡淡幽光。
萧亦山虽然不认识这二人,但一看他们手中黑鞘长剑,便也猜出两人身份。
帝剑司,执夜人。